121. 121 遲來的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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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元帝這一吐血, 把鄭皇後吓了一跳,趕緊喊守在外面的禦醫進來。
宋氏、宋沁也跟了進來,就見鄭皇後拿着帕子想幫昭元帝擦血, 被昭元帝嫌惡地推開了。
察覺到宋氏的目光, 鄭皇後垂了眼,不再主動做什麽。
禦醫扶着昭元帝坐下,為其診脈, 道昭元帝只是一時氣血攻心,這口血吐出來反而是好事, 但以後切忌情緒躁動,大悲大喜都對身體無益。
昭元帝沉默不語。
就在這時,床上忽然有了動靜,鄭皇後見昏迷許久的兒子終于醒了,關心地撲了過去:“阿澈,你感覺怎麽樣?”
康王剛剛睜開眼睛, 還沒想起發生了什麽, 就看到了鄭皇後蒼白關切的臉。
母子倆對視着, 康王的記憶突然回來了, 倒在血泊中的嬸母與裙上染血的王妃交替沖向他的腦海,康王痛苦地抱住腦袋, 很快又開始抽搐起來。
在場的五人, 只有宋氏已經見過一次了, 其他四人都未見過康王的驚厥發作, 首當其沖的鄭皇後都被親生兒子吓得連連後退,恐懼之後是鑽心的痛苦,哭着喊禦醫:“快快診治我兒,快快診治我兒!”
禦醫還算冷靜, 快步走到床邊抱住康王抽搐的身體将其放置平躺,同時溫聲哄着:“王爺不用擔心,王妃很好,孩子也保住了,只要王妃好好休息,母子都會平安……”
禦醫不停重複着這些話,漸漸這話起了效果,康王的抽搐越來越輕,只是仍然縮在禦醫的懷裏,不知是不想去看鄭皇後,還是不敢去看。
禦醫手抱着康王,回頭對帝後道:“皇上,娘娘,殿下現在最受不了刺激,身邊也不宜留太多人,還請将殿下最熟悉親近的侍女或太監叫來,由他們守着殿下更加穩妥。”
禦醫深谙大戶人家對子女的養育方法,骨血之情雖深,然而陪伴一個孩子時間最久的,其實是他們身邊的下人。
昭元帝第一個出去了,心知兒子絕不會在他面前放松下來。
鄭皇後仿佛丢了魂,站在康王看不到的地方,腦海中仍然是兒子剛剛看她的眼神,恐懼害怕,仿佛她是個惡人。
“娘娘,咱們先出去吧。”
宋氏低聲勸道,再用眼神示意宋沁扶鄭皇後出去。
宋沁心裏亂糟糟的,既擔心母後與哥哥,又擔心自己的婚事。明日就要出嫁了,結果鬧出這種事情來,會不會耽誤什麽?
幾人各有心事。
康王身邊的小太監默默地走了進去,在禦醫的囑咐下好生伺候主子。
昭元帝站在窗邊,一身蒼涼。
其實,他一直都沒想好該立誰為儲君。
他知道侄子更合适,但宋澈畢竟是他的兒子,且從來沒有過一個皇帝會在有親生兒子的情況下立侄子為儲君的先例,他真立了侄子,天下百姓會疑惑兒子到底哪裏不好,亦會猜疑他與侄子究竟是不是伯侄關系,唯獨不會輕易接受他就是認為侄子更适合做皇上的想法。
今日之前,昭元帝的計劃是花幾年時間好好栽培兒子,如果兒子能展現出匹配儲君的能力,他會立兒子為太子,命宋池好好輔佐兒子,堂兄弟倆齊心協力治理大周江山。
然而,昭元帝親眼目睹了兒子發病的樣子。
驚厥這種病,基本治不好的,那他又怎麽能立一個随時可能會因為一片血而驚厥的人做儲君?怎能将好不容易太平的江山交給這樣的兒子?
這是老天爺給鄭氏的報應,也是給他的報應。
如果他當年便肯處置鄭氏給二弟一家一個公道,或許兒子也不會埋下這個病根。
到了黃昏,康王的病情基本穩定了下來,還去探望了康王妃,只是目光一直回避着鄭皇後。
宋氏對昭元帝道:“王妃暫且不好移動,便讓他們夫妻倆在公主府暫住一段時日好了,明日阿沁的婚事照常舉辦,我會留下來照應,皇上與娘娘先回宮歇息吧。”
昭元帝點點頭:“辛苦你了。”
宋氏笑道:“您跟我客氣什麽,都是一家人。”
昭元帝扯了一個笑出來,然後便叫上鄭皇後一起離開了。
宋氏一直将帝後送出公主府,此時天色已暗,目送車駕離開,宋氏臉上的笑也慢慢消失了。
她想起侄子宋池去照看康王時,始終背對着康王妃的方向。
人人都關心康王夫妻倆,又有誰察覺端王心上的舊疤也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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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沁的婚事并未因為兄嫂的意外受影響,翌日還是順順利利地嫁了,百姓們暫且也不知道昨日發生了什麽,只管簇擁在街上,看另一位公主出嫁的風光。
只是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過了幾日,忽然有傳言入了市井,說康王有癫痫的毛病,去親妹妹的公主府吃席時發作的,多少貴婦人以及身邊的丫鬟都看見了。
其實康王是驚厥,然而抽搐起來,确實與癫痫有幾分相似。
昭元帝登基時就取締了錦衣衛,可百姓間的閑言碎語還是傳到了宮中。
鄭皇後找到昭元帝面前大哭了一場,要求昭元帝徹查究竟是誰別有居心散布的謠言,一個皇子有驚厥之症,只要隐瞞嚴實未必會影響他做儲君做未來的皇帝,可一旦此事傳得天下皆知,康王就與皇位無緣了。
“皇上,一定是端王做的,他觊觎皇儲之位,便借此機會诋毀咱們澈哥兒!”
關系到兒子,這些時日本就憂心忡忡的鄭皇後再也無法保持冷靜,又哭又恨地跪在昭元帝面前,求昭元帝肯聽她一次,趕緊處置了宋池,讓她們母子不必再擔心驚惶。
昭元帝看着滿臉是淚的鄭皇後,沉默許久,終于道:“你放心,朕心裏有數,澈哥兒也是朕的兒子。”
說着,他還拿起帕子,替鄭皇後擦去臉上的淚,他看着鄭皇後的目光,也異樣的溫和。
鄭皇後呆住了,她已經忘了上次昭元帝肯如此溫和地看她,是什麽時候了。
年輕時的昭元帝,與如今的宋池一樣,只要一出現就能俘虜所有閨秀的心。鄭皇後剛嫁給昭元帝的時候,她知道昭元帝心裏有別人,她也不期待昭元帝立刻就能溫溫柔柔地對她,只要昭元帝能用他對待陌生人那種溫和的目光看過來,鄭皇後都心滿意足。
“皇上……”鄭皇後哭着趴到昭元帝的腿上,說什麽心如死灰,其實從未真正地死過,只是不敢奢望才告訴自己已經不在意了,一旦他給個笑臉,那死灰又能燃起熊熊大火。
“別哭了,朕還有事,你先回去,晚上朕再過去陪你用飯。”昭元帝輕輕拍了拍鄭皇後的肩膀。
鄭皇後慢慢止住眼淚,乖順地走了。
回到坤和宮,等待昭元帝的時候,鄭皇後想了很多很多,患得患失。
她一會兒擔心自己會錯了意,昭元帝只是想維護宋池,不想她怨恨猜疑宋池,才用這種辦法哄她。
她一會兒又覺得,昭元帝終究更看重自己的親兒子,以前宋池掩飾地夠好,昭元帝相信侄子,但這次宋池故意散播兒子有癫痫的謠言,觸了昭元帝的逆鱗,徹底将昭元帝推到了她們母子身邊。
究竟是哪一種呢?
鄭皇後想,今晚她就知道了,昭元帝是假裝與她親近還是真的要疼她,她總會看出來。
黃昏時分,昭元帝來了坤和宮,比鄭皇後預料地要早。
鄭皇後有刻意打扮過,并不是那種濃豔的妝容,她年紀大了,濃妝只會令人膩味,鄭皇後選擇了一種更柔和的妝,顯得她很溫柔,衣裙也是清淡的顏色。
昭元帝仿佛看到了一朵即将開敗的花。
花是美的,即将敗落的花,多少都會勾起人的憐惜之意。
昭元帝眼中的憐惜,落在鄭皇後眼中就成了柔情,當昭元帝親自給她倒了一杯酒,鄭皇後笑着飲了。
歇下後,昭元帝并沒有與鄭皇後做什麽,只是抱着她,只是肯定了這些年鄭皇後撫養兩個孩子的辛苦:“我不是個好丈夫,也不是個好父親,我這一輩子好像沒有做對過任何事,反而對不起很多人。”
鄭皇後的眼淚不斷地滾落,她想,昭元帝是在向她道歉。
鄭皇後想安慰昭元帝,想親親昭元帝,想昭元帝像一個正常的丈夫那樣,真情實意地憐惜她一次。
可困意竟然襲來,鄭皇後不想睡,她睜大眼睛,想看清昭元帝的樣子。
昭元帝還是将她抱在懷裏,目光落在鄭皇後身後的床幔上。
次日天未亮,昭元帝便起床去準備早朝了。
宮人們見鄭皇後還睡着,并沒有進來打擾。
不知過了多久,鄭皇後醒了。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她艱難地睜開,無力地扭頭,發現昭元帝已經不見了。
鄭皇後靜靜地躺着,試着回憶起一些甜蜜,可她努力地想啊想,也只想起昭元帝說的那些自責地話,說他不是個好丈夫好父親,說他對不起很多人。
鄭皇後渴了,她想喝水,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身體的異樣讓鄭皇後焦急起來,她胡亂地抓着床上的一切,終于将枕頭推了下去。
宮人們進來了,見鄭皇後仿佛病入膏肓般有氣無力地躺在床上,趕緊去禀報昭元帝,傳禦醫。
昭元帝與禦醫一起趕到。
在昭元帝的陪護下,鄭皇後聽見禦醫說,說她因為康王的病憂心成疾,以後只能卧床靜養,以待轉機。
鄭皇後不信,她根本沒有病!
她焦急地看向身邊的男人。
昭元帝的目光依然溫和,待禦醫與宮人們退下,昭元帝握着鄭皇後的手,低聲道:“你放心,澈哥兒并無野心,朕會保他一生安樂。”
一個人若無野心,再無人在身邊挑撥慫恿,必能安穩。
鄭皇後遍體生寒,昭元帝先前給她的那些溫和與憐惜,在這一刻全部化為冰冷利刃,于五髒六腑開始,一刀一刀地淩遲着她,讓她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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